吟游云水S.c.L

自娱自乐写手,主业翻译(?)。
作为物化班的文科生,勤勤恳恳地挖坑,随缘地用脑洞填满。

【留声机】

【留声机】

我想要一只留声机……


————————


那串号码出现在我指尖


从电波另一头穿过电线


我颤抖着手,一下子拨通了它


话筒的杂音仿佛来自天边地下


你说:怎么打电话来了?事情做完了?


故作镇定地回答


“晚训早了半个小时……就打电话了。”


痛恨自己口舌的笨拙


结结巴巴


其实只是想听你的声音


想听你的笑声、你的言语、你的呼吸


遗憾不能录下你每一秒每一句话


我的留声机


一只小小的留声机


时刻挂在耳廓上一毫米


疲惫,寂静,听一听


自此沉迷


嗓音、声线密密缠住我的心


想把山中星月摘下给你


打开留声机


录下笑语盈盈


路灯拉长了孤单的影子


孓孓独行


我的留声机啊


与我相距三百公里


后记:和她打电话之后的感想……洗澡的时候构思好的。


写完以后发现很押韵?说不定可以做歌词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www~




【国境线】<10>

【国境线】<10>

入夜。


君烟踏着夜色走向宿舍。听着窸窸窣窣的虫鸣,君烟微微眯起眼睛。夏日微风拂过发梢,带来些许凉意。


今天的收获,白芍姜糖茶。有养血回温的功效,应该很适合百里。君烟抬手把颊边碎发别在耳后,垂眸细想。百里一直病恹恹的,仲夏都披着毛毡,大概是气血不足的原因。今天这个药方,希望能有所帮助吧。


毕竟,健康最重要啊。


想着想着,就已经回到了宿舍。大门口燃着一支香,青色的烟袅袅飘起,隐入半空。君烟一直都知道百里家世不凡,只看这熏香便明白一二。


其实有些还是不明白。君烟手指扶住门把手,却没有急着注入精神力,眼睛盯着熏香。熏香再怎么说,味道也是略微浓重。还有露青灰关照的风信子薰衣草,如果不拿到阳台,那个香气简直浓重得让人无法入睡。这些东西对平常人没关系,但对于病人来讲,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所以,到底为什么?


君烟一边注入精神力,一边回忆着当初露青灰说的话。慢慢推开门走进去,百里仍然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水壶里“咕噜咕噜”煮着水。


等等。当时露青灰说熏香和花之前,提到的是普洱和青砖茶。君烟瞳孔缩了缩,视线落在百里身上。背对着君烟的百里瞬间察觉,却毫无反应,仍然专心地看着手上的花鸟卷。


往常,百里会在露青灰和君烟回来的时候递上一杯刚刚泡好的茶,然后给两人一个浅淡的微笑,说一句“欢迎回来。”而今天的百里毫无举动,好像沉浸在了书里。


但现在的君烟脑子里有雷电在炸响,根本意识不到百里态度的变化。


青砖茶是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而过滤器是专门鉴定信息素的。那么熏香和风信子薰衣草,是不是就是露青灰和百里的信息素味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露青灰又是怎么知道百里信息素味道的?按照百里的家世根本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的信息素味道。而且露青灰和百里的关系……君烟大概回想了一下,觉得甚至都比不上自己和百里的关系。


毕竟露青灰真的是,没有社交技能,还天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埋头光界,没有任何交流。


更像是光体工程专业的宅男beta。


君烟晃了晃脑袋,觉得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如果不是百里告诉露青灰的,那么露青灰是怎么知道的?特别是,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素是青砖茶的?


想起露青灰一眼看破黑本子的实质,君烟觉得梧桐树下的感觉又回来了。全身发冷。


难道露青灰也是,和技术部那种人一样,随意就有能力,并且毫无忌惮地获知别人的信息素,别人的隐私?


君烟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床位,把包放在桌上,觉得眼睛热得快要哭出来。比那个时候多了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淹没理智。一点一点翻开自己的黑本子,君烟拿着笔,静坐着,眼里只看得见纸张的惨白。


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腕,君烟把自己的脸埋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思想总是向阴影飞去的。再通透的人也不能幸免。


百里手指摩挲着花鸟卷,在君烟察觉不到的地方,金色的精神力在慢慢流淌。她很轻易就感受到了君烟的消沉和委屈,但百里选择缄默。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自己和君烟都不是一国的。想起李珉希郑重告诉自己的信息,百里强行压下自己对君烟的担心。她的精神力更加严密地交织在君烟身边,不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动作和情绪。


我才不是担心你呢,我只是要紧盯你让你做不出什么坏事而已。百里这样对自己说。只是心中一直弥漫着没有递茶给君烟也没有向君烟问好的愧疚。百里有些不安。


一会儿找个借口给她茶吧。嗯,就等露青灰回来的时候一起给。


……


熄灯前5分钟,露青灰回来了。风尘仆仆,满眼疲惫。腋下夹着个铁盒子一样的金属块。


百里第一时间回过头去,微笑着说,“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露青灰揉了揉太阳穴,大步走进来。随手把光脑往自己桌上一扔,“哐当”一声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君烟。她仓促地回过头,看到露青灰顺手拿起桌上水杯就灌。


“等等……”君烟仰头喝水的露青灰,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在嘴边。


我该说什么?问她空气过滤器的事情?告诉她今天技术部有人来试探了?还是翻转课堂的事情?看她可以分析出什么?


君烟你够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去告诉别人?对方是善是恶都不知道你还要暴露更多信息吗?


“咳……怎么了?”露青灰一口气喝完水,转头看着君烟。君烟感觉到她有些不耐烦,如果是平时的话,君烟会选择了解事情然后试着帮露青灰调整情绪。但是现在。君烟只能感觉到她的居高临下。


其实露青灰也认为自己微不足道,对吗?一开始掉下三楼的是自己,把过滤器带进宿舍的也是自己。


本已经开口想招呼君烟的百里停下了动作,盯着君烟黑沉沉的眼睛皱了皱眉。


“那是昨天的水吧?你刚刚喝的。”君烟不知怎么的,到嘴边的话变得无关紧要。好像仍然是日常的细致和关系,君烟眨了眨眼抬起头,弯了弯唇角,有些俏皮地说道,“只是我现在提醒好像晚了点?”


“唔。”露青灰举起杯子看了看,杯子上的青色梅花绽放在青色的雪里。是昨天倒水时用的杯子。“没事。反正我是alpha,皮糙肉厚。”露青灰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放下杯子打开光脑。


整个宿舍一时无话。


熄灯的确是强制性的,但是电源还在。每个人面前的悬浮灯都亮着。君烟闭上了眼。


“我去洗漱。”君烟站起身,快步走过露青灰和百里,走过明暗相间的空间。卫生间的悬浮灯泛着幽幽的光。锁上门,君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毫无征兆地滚下泪来。


十九年略有起伏的平淡生活,就此结束了。措手不及地,象牙塔被打破了。


……


百里闭着眼,收回自己在卫生间的精神力。隐私神圣不可侵犯。只是,百里转向露青灰,精神力如水一般从露青灰手中的金属盒上流过。露青灰察觉到了她的行为,轻轻放下了金属盒,“感觉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百里耸了耸肩。早就知道露青灰精外综评A+,被察觉到不奇怪。“只是上面的纹路很没有美感。埋了一千年的丝绸上的褶皱都比它好看。”


露青灰没把百里的评价放在心上,“本来就是合金材质,我用激光刻了光路,用高纯度石英还有硼硅锗硅做的导通,简洁和通畅才是王道。”说着用光触笔在它上面快速划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让百里十分难受。不,我怎么会感到难受?百里渐渐严肃,感受着许久没有过的不受控制的烦躁。看着并不打算解释埋头实验的露青灰,百里忍不住出口打断道,“这可以影响精神力?”


“嗯?”露青灰把最后一个结点连接到光脑上,疑惑地转头。转到一半突然明白了,“你被影响了。”她肯定地说,“而且不止一点。”


啧,这个反应能力。反应速度和精神力相关,一直以来在精神力难逢敌手的百里莫名有些小情绪。“所以你做的并不是……与精神力相关的?”你可以推断我,我也可以推断你啊。互相猜测好了。百里捧起茶杯啜了一口。


“算是吧。”露青灰看看光脑的测试结果,果断断开连接,把金属往旁边一推,“给君烟做的,不过实验看来不是很成功,明天得再去借一下实验室。”


“实验室有激光切割机?”


露青灰沉默下来,仔细斟酌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那得看是谁的实验室了。”说着扭了扭自己的颈椎,听到一连串“咔啦咔啦”的声音,“花了我一个下午的时间,结果明天得重做至少2/3。我还是太菜了。”


百里听着露青灰莫名其妙地多话,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就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露青灰闭眼思索了一下,打开光脑界面角落里的光体程序LAMP。(LAMP:为了满足年轻人希望被关注被看见的目的而生的社交软件“look at me,please.”)


『光影之界:我和那个傻逼大概是不死不休了。』


『光影之界:他居然私下里把我从tot的参赛名单里去掉了!学生会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tot?』


『光影之界:trick or treat 』


『光影之界:就是一个仿生人工智能光体程序对抗的比赛。奖金相当丰厚啊啊啊啊』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光体程序?那你的技术水平不是吊打其他人?』


『光影之界:光有技术没用的……你知道图灵测试吧。情感模块过去那么多届已经成熟了,基本是直接用接口调用。到我这个水平主要还是看对心理的理解( ̄_ ̄ )』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光体程序比赛看什么心理?培养跨界天才??什么毛病??』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图灵测试……我知道,所以?』


『光影之界:就是那种,那种』


『光影之界:靠我该怎么解释?』


『光影之界:就是你编个光体程序,然后让这些程序互相对话,看哪个更像人更能骗得过对方吧。大概这样,我解释不清。』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懂了。』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和图灵测试一样的评判标准吗?这样会不会太主观?』


『光影之界:“像不像人”这种问题本来就很主观啊……标准有点不一样的。一方面是看别的参赛程序----参赛的有程序也有人----给你打的分数高低,另一方面是看你对其它参赛程序打的分数是否符合它是人或者程序……妈/的绕口令一样。』


『光影之界:两个按比例,看综合得分。』


『光影之界:我技术肯定没问题啊。问题是往年的“完美人格”的模式已经非常成熟了完全打不出差异,我快要秃了!』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我觉得我可以帮你。』


『光影之界:你?』


『光影之界:你的思维能力吗?』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你说就是了。』


『光影之界:。』


『光影之界:你好像心情不好。』


那又怎样呢。露青灰随意地在光脑上操作,幽幽的黄光照在她的脸上,温暖的颜色遮不住面无表情的凉薄。黑色的眼睛中没有光。


『光影之界:我传个信息给你就是了。』


『光影之界:[NOSLDP.pdf]』


『光影之界: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技术部吗?』


露青灰浏览了一遍光脑投影出来的信息,内心毫无波动。一个所有人都堕入了定式思维的比赛。


比赛的目的真的是检验光体编程水平吗?将一定数量的人类混杂在参赛程序当中的确是一个好方法,但是……


“完美人格”?


通过塑造迎合型人格获取对方好感?


有没有搞错……露青灰眉头越皱越紧。完美人格的确可以获取对方好感,但是“与人的相似程度”和“获取对方好感”根本不是一回事情吧……什么玩意儿……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这不就变成刷好感度大赛了吗,有什么好纠结的。』


『光影之界:你以为赛方不会想到这点吗?』


『光影之界:比如说当好感度达到一个大部分人类不可能达到的事先设定的“阈值”,得分就直接落入非人类区间,程序直接报废。而这个阈值从理论上来说,是个完全未知的东西。』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所以你要编的程序就是去骗对方程序的“类人分数”?而不是好感度?』


『光影之界:当然不是。只是“好感度”是一种常规的思路而已。』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没有其他的策略……嗯思路了吗?』


『光影之界:写不出算法模块什么策略都是空谈。』


『光影之界:哎算了不管这个事情了。你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


露青灰久久没有回复。


闭着眼盘算了今天的一切,包括技术部,包括大课,包括实验室。想一想最近经历的事情,想一想最近见过的人。


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行为模式才最符合人对“人”的看法?


君烟烘干了头发走出来,就看见露青灰面前的光脑开着AR(Augmented Reality增强现实)闭着眼睛。一些模糊的影像闪现又立刻消失。


果然,我和她不是一道人。君烟拢紧了自己的衣服,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床位睡下。


今天或许能有个不眠之夜呢。君烟苦中作乐地想。那么多问题根本得不到解答,明天还要再去一趟技术部……


百里的精神力悄然包裹君烟大脑,慢慢传递舒缓柔和的情绪。


感受着君烟渐渐陷入沉睡,百里松了一口气。无论怎么样,帮这么一点点应该没问题。百里有些心虚地想要暂时忘记李珉希的关照。嗯,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的。


露青灰在心里描摹出一个大概。睁开眼,看到界面停留在光影之界问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叹了一口气,露青灰开始回复他。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的确是关于技术部的。』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我在技术部没有见到我想见的人。』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你那个比赛,我有思路。你能把我的策略变成程序吗?』


『天地中的立锥之地:我的策略和主流思路差很多,可能没有现成的……什么情感模块可用。』


『光影之界:我可以把你的策略变成“算法”而不是“程序”。程序只有一个,就是完整的那个而里面的部分叫功能模块。』


『光影之界:算法是解决方法,不一定是完整的,可以是片段。直接调用的模块,使用的叫“接口”。』


……


『光影之界:对不起。』


『光影之界:您请讲。』


(待续)



后记:隔行如隔山啊我的天。专业术语要我老命。

感谢@空蝉技术支援【啾~】

Fd的前身。


注解:1、思想总是向阴影飞去的。----王尔德

2、AR: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简称AR),增强现实技术也被称为扩增现实,AR增强现实技术是促使真实世界信息和虚拟世界信息内容之间综合在一起的较新的技术内容,其将原本在现实世界的空间范围中比较难以进行体验的实体信息在电脑等科学技术的基础上,实施模拟仿真处理,叠加将虚拟信息内容在真实世界中加以有效应用,并且在这一过程中能够被人类感官所感知,从而实现超越现实的感官体验。真实环境和虚拟物体之间重叠之后,能够在同一个画面以及空间中同时存在。(度娘救我)











【国境线】<9>

【国境线】<9>

群聚的学生渐渐离开。

 

大教室空了。

 

君烟静静回到她的位置上坐下,就像身处虚空之中。哪怕天地再怎么广阔,都仿佛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

 

老教授站在讲台前,慢慢关闭全息投影。那些天体,那些庞大而广袤无边的概念,都破碎成光点,一下散开。

 

宛如谢幕。

 

他朝君烟招招手,君烟站起来,走上前去。老教授略微浑浊的眼中一片清明,和蔼地问道:“之前预习过地图学?”

 

君烟努力保持平静,快速点了点头。

 

老教授点了下头,“看的什么书?”

 

“新编地图学教程。”

 

很奇怪的感觉。君烟心想。此刻觉得浑身都绵软无力,但是……君烟微微动了动指尖。好像只要我想,就可以把手指插进任何一个人的眼睛一样。

 

眼睛很热,烫得快要落泪;但后背脊柱又很凉,凉得刺骨。

 

“看了多少了?”老教授继续问道。

 

君烟顿了顿,取了个保守的说法,“一半多吧。”

 

“你翻转课堂上涉及到的内容可不止一半多。”老教授有些好笑地打趣道,转头看到君烟的表情,老教授的笑容渐渐淡去,最后化为了一阵叹息。

 

“你是个好学生。”老教授俯身捡起自己的教案。君烟眼尖地看到教案上有些破损的钢笔字。现在还有多少人用纸质教案,甚至动用钢笔?君烟再次审视老教授,只看见了他眼角细纹里的疲惫。

 

前现代流传下来的东西,不是很难。但已经没有人会专门去学了,毕竟已经是被淘汰了的东西,也并没有什么突出的特点。相比较之下,手写光触笔更好。

 

之前,记录全息投影内容的手稿也是钢笔字,字略略左偏,横的起笔有顿笔的习惯。真是一种古老的情调。君烟想。

 

“而且足够努力……”老教授拿着教案再直起身子来时,背好像佝偻了一些,“前途明朗啊……气象局、地理研究所、规划局……”

 

君烟静静听着。因为下课,人基本走光了,大教室的灯自动熄灭,教室后部一片漆黑。只有讲台上方的灯仍然亮着。老教授的头发沐浴在白光里,如同苍山负雪。几道清晰的光路,细小的灰尘再空中飘浮旋转。

 

丁达尔效应。君烟漫无边际地想着,不去想几道光路以外的广大黑暗。

 

“不要被其它学生的想法所左右了。”老教授低着头,嘴唇蠕动,声音渐渐低不可闻,“特别是学生会。”

 

“向那些人服个软,事情就过去了,不要被这些小事阻拦了你的前途。”快速说完这两句话,他右手食指神经质地微微收缩了一下,被精神高度紧张的君烟捕捉到了。当老教授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和蔼温和,“君烟同学,你今天的翻转课堂做的很好。”

 

“回去吧,要继续加油。”

 

君烟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晦明难辨。她微微躬身,像教授行了个礼,“谨遵教诲。我会努力的。”

 

教授看着少女眼中的认真和倔强,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然后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君烟同学,下次见。”

 

“教授再见。”

 

君烟迈着小步,走向室外。教室门隔开了两个世界。教室里是蔓延的黑暗,教室外却是灿烂的阳光。

 

……

 

君烟盘算了一下,下午没有课,但是有社团活动。那么随便解决一下午饭,直接去历史社吧。

 

确定好目标规划好路线,她便踏着来时的路渐渐走远。

 

教授的意思,他所做的一切,包括出乎意料甚至称得上刁难的翻转课堂,都是因为“那些人”?如果我不顺从他们会失去前途?

 

学生会。技术部隶属于学生会。君烟不自觉用左手握了握右手腕。所以,我们三个人一开始分析的技术部,只是一小部分?

 

等等。那我们三个人,或者我一个人,有没有可能也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小到不得不服软,小到不得不再去一次技术部拿新的空气过滤器。君烟狠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是破碎地再也凝聚不起来的平静。

 

一开始以为,我,我们,是整个事件的中心。

 

现在看来,我们,微不足道。只是整个事件的一个极小的环节而已。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那个桃花眼还专门来试探我?君烟自嘲道。面庞精致的少女站在梧桐树阴下,抬起头望着枝叶间的阳光,带着苦涩的笑,脸色苍白。

 

……

 

……

 

午后,君烟轻手轻脚地走进历史社。

 

几个大活动室的门都虚掩着,里面坐了很多人,却出乎意料地安静。就好像有什么屏障,无论怎么喧嚣都打不破这里的宁静。

 

君烟微微吐气,觉得自己的烦躁都沉淀下来了。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从旁边的小书架上拿出上次做了一半的笔记和看了一半的书,看着记录仪上面工整的字迹,一撇一捺的笔锋,君烟才真正平静下来。

 

与时间有关的东西总是平淡而悠长。再激动人心的大事件只要经历了时间,夺人眼球的杂质定会被磨洗干净,而剩下的事实被时间拉扯,便会向着纯粹延伸。直到所有的兵戈都被埋葬在芦苇荡下,一切的一切都缩聚到一瞬间----秋风起了,芦苇白了。

 

今天记录什么中药好呢。君烟摸索着柔韧的纸页,专心看过白芍姜糖茶的方子,不禁觉得枯燥的解读古文过程,其实也可以妙趣横生。

 

历史社好就好在没有硬性规定的集体活动,只要每个学期每个社员或个人,或组团地交上一份整个学期在历史社的收获而已。小论文,全息投影,文物复原,各个形式都可以。而相应地,历史社提供大量的虚拟资料和古籍复印件。作为人员最多,规模最大的几个社团之一,历史社有分好几个板块,所以也租用了好几个活动室,给予不同人不同的群体和活动范围。

 

唯一的要求就是安静,不可以影响到其他人。

 

这个要求最适合君烟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互相尊重,一个很棒的地方。

 

君烟聚精会神地抄写和记录,完全沉浸在各方药材和相互调和的过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进入这个活动室。

 

索克洛夫走进这个“药毒巫医卜”的活动室,速度虽快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快步走到小书架前面,余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君烟,眼神一凝。

 

君烟,女性beta。信息素对于特定alpha有特殊作用。有前科,履历有污点。目前和百里乐耀、露青灰同住五号楼517。是“他们”的目标和工具之一。

 

索克洛夫一边在小书架上寻找有关Cantarella的史料记载,一边回忆着从李珉希和百里乐耀那里听到的,有关君烟的一切。

 

抽出了两本关于凯撒波吉亚的书,索克洛夫捧着书翻页,视线却一直落在君烟身上。

 

而少女无知无觉,只是托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精致的下颚,小巧的嘴唇,温和的眉眼,对身边人的善意。确实很难想象她会拥有那样一份履历和评估。甚至现在……索克洛夫轻轻合上一本书,慢慢把它放回原位。

 

甚至现在,在“他们”的行事近乎明目张胆和不加遮掩的高峰期时,她好像仍然无知无觉,不知道深渊已经在她脚边裂开。

 

看起来,百里乐耀和李珉希并不会去提醒这个可怜的姑娘要注意些什么。索克洛夫皱了皱眉。露青灰算是无辜的,君烟算无辜吗?

 

或许我应该去提醒她一下?

 

确定好要借的书,索克洛夫最后一次看向君烟。

 

面容精致的少女眉眼间一派平和,认真记录着。记录仪微微闪着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颇有种黄昏、休息、安详的意味。

 

算了。索克洛夫闭上眼对自己摇了摇头,随即径直走出了活动室3----“药毒巫医卜”活动室。

 

李珉希关照过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的,一个不好可能自身都难保。况且----索克洛夫把书夹在腋下,拿出了掌上光脑----按照她的心理评估,她会不会信我还是另一回事。

 

努力说服自己不要介入,索克洛夫试着把注意力转移到掌上光脑上----《关于中世纪毒药坎特雷拉的一种猜测》。

 

索克洛夫的第一次“不”多管闲事。

 

很艰难。

-------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李珉希拉着百里乐耀的手,透过她白得透明的皮肤仔细辨别着青色的血管。

 

“还可以。”百里乐耀不以为然,但仍然不得不配合对方的检查。

 

“发情期呢?你宿舍里有个beta在呢。”李珉希专注地看着百里乐耀,就好像她是她的全世界。百里躺在病床上,有些羞涩地偏过头,避过对方过于炙热的目光,“没有出现你说的预兆……可能还要再晚一些吧。”

 

李珉希眉头皱起,咬住自己的下唇,“还是身体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百里看向李珉希,他深蓝色的眸子里本来装得下大海和天空,现在只装的下自己一个人。她朝他招招手,他听话地俯下身,被她伸手揉了揉头发,“好啦好啦,别担心,晚的人发情期要25岁呢,我现在连20都没到,急什么。”

 

李珉希放在身后的手颤抖着握成了拳,指甲插进了手掌也不顾。他呼吸间就调整好表情,对着百里露出了个轻松的微笑,“啊哈,抱歉我太心急了。”

 

“毕竟……”李珉希暧昧地眨了眨眼,眼中的深情要把百里溺死,“……得等你成年。”

 

百里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怼回去,“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收一收,让你标记已经很对得起你了好吗。”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李珉希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睡一个午觉吧。大概到睡醒检查结果就可以出来了。”

 

百里听话地闭上眼睛。眼皮颤动着,不是很平静。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哪怕是李珉希来抽血和切片做检查,自己还是害怕的。

 

害怕结果不如人意,害怕再一次回到病床上,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害怕……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你。

 

我的,李珉希。

 

(待续)

 

 

 

后记:君烟黑了。软绵绵的妹子黑了。

“大小姐”只是戏称,不是主仆关系啊。

如果有题目,“darkness”或者“itnever rains but it pours.”


【国境线】<8>

国境线<8>

离技术部还有二十多米距离时,露青灰看到技术部门外站了一个人。高挑的青年穿着连帽衫,斜靠在墙壁上。阳光照在他的鸭舌帽上,在他脸上留下一线分界。上面是阴影,下面是阳光。

 

露青灰心跳漏了一拍。脚下不由乱了两步。

 

微微抬起头,她迈着大步走向那个人。只是看到他手里握着的电子烟时,露青灰皱了一下眉。

 

“嗒嗒”的脚步声好像惊醒了青年,他稍微直起身子,抬起头。

 

狭长的桃花眼对上毫无感情的黑眸。

 

露青灰外放的些许精神力让她注意到青年瞳孔剧烈收缩。他认识我。露青灰面无表情地想。但是我想不起来有见过他。

 

我的记忆不会出错。露青灰心想。那么就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见过我了,比如,看过我的资料?

 

而且,如果只是惊讶的话瞳孔根本就不会如此剧烈地收缩。这已经算得上惊吓了。

 

一个我从来不认识的人,在看到我的脸之后受到了惊吓?

 

在我的外貌并没有离平均线差太远的情况下……有可能是因为我像他认识的某个人……但是大概率是因为看过我的资料。详细资料。

 

再结合这里是技术部……提前认识我的人吗……露青灰脚步不停,向那个人走去。要么是李珉希请的交接的人?技术部不可能随便拿到关于心理评估和能力评估之类的详细资料……

 

啧,信息太少,可能太多了。

 

那就试探出别的信息吧。

 

一瞬间内心念电转,露青灰走到了那个人面前停下。抬起头,与他对视。黑色的眸子里毫无波动,盯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他的信息素是……烟味?

 

露青灰随意判断出他的信息素。多一点信息就是多一份筹码,没办法的时候可以通过点明人家信息素的方法来使人家惊吓到露出破绽啊……露青灰不负责任地想。他总不可能和李珉希一样有激光枪吧。

 

嗯,不可能的。

 

……

 

那双黑眼睛注视自己,好像在分辨什么。裴瑞泽心里狠狠扭曲了一下。妈的,君烟肯定把自己的存在告诉露青灰了。试探君烟也不过是二十多分钟前的事情,她就这么快告诉露青灰了?

 

不可能吧,君烟不可能这么依赖露青灰,一碰到事情就通知她。

 

可如果不是,没办法解释露青灰现在的举动。裴瑞泽很快按捺下自己的心跳,开始猜测。有没有可能是过滤器和露青灰有很大关系?裴瑞泽磨了磨牙。这样就说得通了。按照君烟本研考试全国743名,而且机械类的课程的缺失,怎么可能会看出过滤器的问题。

 

有问题她肯定会在当时就提出来的。她的心理评估可以作证。

 

但如果是露青灰就不一样了。电子电路工程设计,机械专业,高分子材料,能源动力……她的履历细节简直吓人。

 

她知道了吗?她猜出了多少?裴瑞泽的桃花眼渐渐眯起,想要从露青灰脸上察觉出些许。如果她猜出来了,不不,她没有证据。

 

等等。裴瑞泽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过滤器很明显是被处理了,但被谁处理了,怎么处理了,完全不清楚。裴瑞泽不由地深吸一口气。放松,没事的,光凭君烟的供词和损坏的过滤器,什么都分析不出来,什么都证明不了。就算知道了一鳞半爪,露青灰和君烟没有光界相关专业培训,事情都闹不大,上面很容易就可以压下来的。想着,裴瑞泽对着露青灰露出了一个招牌笑容,亲切又暧昧,“露青灰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反正露青灰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但是她却毫无办法。裴瑞泽眉眼弯弯,笑得更加灿烂了。

 

露青灰看着他从惊吓到思索到紧张最后坦然,心里动了动,微微点了点头,“请问,技术部在哪里?”

 

“嗯?学妹为什么要来技术部?”裴瑞泽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用称呼拉进关系,用举止麻木对方敏感度,裴瑞泽一向都知道怎么利用自己这张好看的脸,“我叫裴瑞泽,是技术部的副部长,有事可以找我。”

 

露青灰看着他勾人的桃花眼和嘴角小小的酒窝,眼睛不禁眯了眯,偏过头,轻轻“嗯”了一声。这幅有些顺服的样子正中裴瑞泽下怀,“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副部长……吗。露青灰脑内高速检索,搜出来很久以前的一些信息:

 

『光影之界:部门?我吗?』

 

『光影之界:煞笔技术部。』

 

……

 

『光影之界:md火死了。』

 

『光影之界:部门一部长三副部,这种级别的会议为什么要所有人都到场?煞笔学生会智障学生会长,天子脚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光影之界:这种脑积水患者为什么可以进这个学校?难不成后现代还流行tmd关系户吗?特困户专业户给tm一两百分也弥补不了他缺失的智商吧mdzz!!』

 

……

 

天子脚下是一句玩笑话,指的是帝都宸京。

 

从一两百分看出来是一所顶级学校。他曾经提到“你要选的理工科专业特别是电磁核能源工程,还是隔壁的好。”也就是说,两所顶级学校比邻,他的学校在理工科略逊一筹。

 

很简单,范围缩到这么小,按条件一查就知道了。

 

光影之界,宸京大学光体工程大三生,任技术部副部长以上。

 

会是他吗?

 

“如果学妹要找技术部的人的话,到这里。”裴瑞泽打断了露青灰的思路,指了指身旁的大门,门旁边挂着很气派的“宸大技术部”几个大字。就是喧宾夺主了一些。

 

而且在露青灰看来,这个字不算好。

 

至少没自己写得好。

 

裴瑞泽接着又指了指三个活动室旁边的一扇门,门上贴了一个俗气的“福”字,“那是技术部放设备的地方。”

 

“技术部所有的设备和仪器都在那里。”裴瑞泽桃花眼中笑意闪过,随口强调了一句。

 

露青灰眼睛又眯了眯,看着高挑帅气的青年对自己的亲近,心里再一次推翻之前的假设,“嗯……谢谢。我只是来技术部登记我的飞行器的。”

 

啊?裴瑞泽看着露青灰认真的样子,不禁有些滑稽。原来自己想太多了吗?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一开始她盯着自己,只是因为自己这张脸?裴瑞泽在心中嗤笑了一阵。也对,露青灰的心理评估暗示她在社交上很有问题,甚至算得上孤僻了,看到自己这张很容易博好感的脸应该会亲近一些。

 

也就靠这张脸了,裴瑞泽内心刹那间翻滚起厌倦和庆幸,又瞬间被压下。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么现在……

 

想着,裴瑞泽笑了出来,有些妩媚有些阳光,“好的好的,就让我当一回接待员登记员吧。”说着,抛给露青灰一个暧昧的眼神,“请进吧,学妹,现在没什么人,学长给你开后门,不用排队哦。”

 

得,他肯定不是光影之界。露青灰低下头,顺从地跟在他后面进入技术部。他的话太没逻辑了。没什么人要开什么后门?有很多人来登记自己的飞行器吗还要排队?

 

其实露青灰也知道自己的推断过于武断了。一句话推断不出什么的。更何况他见到自己的反应还这么奇怪。他是光影之界的可能是1/4,而他见到自己的惊奇和现在对自己的亲近瞬间把这个概率提到了无限大。

 

谁说只能自己推测光影之界,不能光影之界推测自己呢?更何况对方还是光体工程专业的,动动手指自己的信息就出来了。

 

只是……总觉得他不会这样做,总觉得他不是这样的……

 

光界上一张脸现实中一张脸,你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吗?所有一切都要按照你的想法来吗?你难不成还是前现代言情大小姐吗?

 

露青灰在接待桌前慢慢坐下,按照裴瑞泽悉心的提示登记着飞行器的信息。

 

我相信我的第一感,从不考虑自己的直觉,倚仗的只有逻辑。

 

醒醒吧,第一感和直觉的区别是什么?你的想法本身就是不合逻辑的。

 

露青灰听着裴瑞泽详尽的解释,把飞行器放在RCR(reconstructed reality 重构现实器)上,等着激光六面照射接收反射统计时间计算长宽高在光脑中建模存档。盯着明明灭灭的红色呼吸灯,露青灰第一次没有压抑自己浮动的心思。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如果他真的是光影之界的话……

 

不要显得自己有多么可怜地,仿佛被欺骗一样。你本来的动机就是欺骗,你有什么资格?

 

露青灰取下自己的飞行器,偏过头,对着裴瑞泽露出一个,迄今以来最温和的微笑。她看着裴瑞泽眼中巨大的惊喜,内心如同来到了刚刚诞生的地球----软化又风化的岩石、不断爆发沸腾的岩浆,却仍是一片荒凉。

 

我该做什么?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嗤,君烟的事情,光影之界的身份,新能源研究……那么多事情,你该做什么你自己没有数吗?你的野心?

 

所以说,我应该,应该……

 

“学妹是新生吧,我是光体工程专业的,你呢?”裴瑞泽看着露青灰,桃花眼闪烁着,毫无顾忌地释放着善意。

 

我可以试着把你拉到我的阵营。露青灰啊,用的好了简直是一把利器。所以……裴瑞泽微微俯下身,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所以,千万不要辜负我花在你身上的耐心和善意啊。

 

露青灰没有偏头也没有后退,眼波流转,黑色的眸子里感情如水一般流过,再无踪迹。“电磁核能源工程。”她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所以说,我应该----

 

试探出你的身份和目的,让你成为我的台阶和助力。

 

“请学长多多关照了。”露青灰偏了偏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一个灿烂的笑容。

 

(待续)

注解:RCR(Reconstructed Reality )重构现实 使用的是激光(参照光学雷达 )

 

 

后记:露出一个灿烂(鬼畜)的笑容。

啊哈,如果这章有题目的话,应该叫“面具”吧。

 

 

【国境线】<7>

【国境线】<7>

收拾一下东西,君烟就出门了。

 

地理科学系今天上午的大课只有一节,在时刻表的第二节。所以君烟出门时,阳光已经非常灿烂了。

 

君烟站在楼下抬头,阳光刺得她近乎睁不开眼。抬起手臂,抓着自己的黑色本子挡在额头上,眯着眼睛,感受光线的灼热,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这样的阳光,可以把一切阴暗都消灭吧。

 

按着掌上光脑的指路,步行了五分钟之后,君烟隐约看到了宸大经纬楼。为了躲避阳光,她尽量走在树荫下。迎面走来了了一个头戴鸭舌帽的青年,君烟轻轻侧身想要避让开。

 

两人擦肩而过。那人轻轻撞了一下君烟。君烟背在左肩上的包不知怎么被撞了下来。她附身去捡的时候,那人一甩手打掉了君烟一直拿在右手的黑本子。

 

在君烟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抢先走了几步,在侧前方弯腰捡起了本子。

 

她抿了抿唇,看着那个人轻快地走回来。君烟现在才看到他灰色的连帽衫帽子罩在鸭舌帽外面,一个很高挑的青年。

 

青年微微俯身,把黑本子递给君烟,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这是你的吗?”

 

君烟盯着他,视线仿佛可以把遮住他面容的鸭舌帽烧穿。她缓缓接过他手中的本子,并没有受到任何为难。

 

大概是我多虑了吧。君烟心中放下了一些戒备,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试着露出了一个和以往一样带着善意的笑容,“谢谢你!”

 

对方微微抬起头,让君烟看到了自己的眼睛,一双桃花眼挑逗地朝君烟眨了眨,“不谢,君烟同学~”

 

上扬的尾调让君烟如遭雷击,脸一下子刷白。她死死盯着对方,好像在努力寻找着对方脸上的痕迹,努力回想什么。

 

他看君烟不说话,又笑了,“怎么,昨天才见过,就不认识我了?从302转到517的君烟同学?”

 

是他!君烟脑中电光闪过。昨天接待自己的技术部部员,就是这个笑眯眯的桃花眼。他昨天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啊,从302转到517的君烟同学。”

 

尾调上扬。

 

君烟抓着黑本子的手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颤抖。

 

怎么办?这个本子是他亲手给我的,他到底知不知情?君烟心中一团乱码。即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是不行。她看着地面,阳光被树枝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记得。”君烟低下来的声音格外冰冷。她重新抬起头和那双桃花眼对视,“请问有什么事吗?”

 

高个子青年有些兴味地看着君烟,迟迟不回答她的问题。

 

君烟受不了他的视线,率先偏过头,也没看见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去上课----”

 

“我只是来看一下你,”桃花眼打断了她的话,并且重新挂上了暧昧的笑容,“顺便提醒你……”

 

身材高挑的青年,在梧桐树下,俯下身,凑在甜美的少女耳边状似亲密地讲话。细碎的阳光斑驳了两人的表情,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然后青年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抬步离开。

 

徒留少女站在原地,脸上升起两片红云。

 

……

 

事实上。

 

君烟的背后已经湿透了。那个人的话犹在耳畔回响:

 

“顺便提醒你,收集器坏了,记得去技术部换。”

 

“别忘了,它作为重要的,脆弱的物证,是应该被好、好呵护的。”

 

……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经纬楼的,君烟有些缓不过神。

 

还没有上课,教室里外人进进出出,喧闹异常。毕竟这是地理科学系的第一场大课,所有人都很紧张和期待。

 

君烟坐在偏后面,静静地想着刚刚的事情。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她没有发现自己慢慢与周围格格不入。

 

长相甜美的少女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精致地宛如冷冰冰的瓷娃娃。

 

……

 

按照露青灰的说法,技术部里有至少两种人。接待自己并且登记自己信息的那个桃花眼是一种,还有其它人。

 

不知道为什么,君烟没有丝毫怀疑就直接把露青灰和百里乐耀的话当作了已知信息。

 

桃花眼和我说,黑本子是收集器。那么他知道黑本子不是收集器吗?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本子不是原来那个的?

 

君烟轻轻抚摸包里的黑本子,觉得思路越发乱了。前一个问题没办法解决,后一个问题----暂定他是在刚刚帮我捡起来的时候确定的。那他一开始为什么要来撞自己?

 

巧合,蓄意?

 

君烟眼神一凝。

 

我愿意把我最大的善意给这个世界。而经验告诉我,不要吝啬自己的恶意去揣度这个世界。

 

蓄意。

 

桃花眼很有可能已经知道黑本子已经被损坏了。回想自己刚刚的反应,君烟僵着脸悔不当初。我就应该一张笑脸从头摆到尾的。他肯定已经猜到本子被我毁掉了。

 

毕竟自己还欲盖弥彰地拿了一本黑本子装,并且还被确认不是空气过滤器了。

 

真是,祸不单行。

 

大教室渐渐坐满,交谈声也渐渐低下去了。君烟有些迟钝地看向讲台,目光空空地落在正在拨弄仪器的教授身上。

 

现在可能解决的唯一问题:对方是怎么猜到本子已经坏掉的?

 

发现自己一贯的“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思维方式没了用处,只能稍微理一下思路时,君烟有些挫败地慢慢收回心思。而且这个唯一可能被解决的问题,它的答案,还得去询问露青灰才知道。

 

如果是黑本子自带功能,露青灰应该可以解答;如果是从宿舍清理出的垃圾中推断出来的话,那么要去校园光界上看一下垃圾分类接下来的流程;如果是……不,不可能。君烟摇了摇头想要打消这个念头。如果是宿舍里有什么监听/视设备……

 

君烟又一次觉得全身发冷。

 

一如梧桐树下的阳光,冷得好像冰原积雪。人心就是令它结冰的漫漫永夜。

 

接着君烟又觉得很愤怒。信息素是隐私,个人生活也是隐私。

 

隐私。

 

最后君烟垂下了头。

 

如果真的是为了“隐私”,我有办法解决这个事情吗?

 

悲凉而毫无疑问的答案。

 

……

 

讲台上的老师打开了仪器。银河系庞大的三维全息影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抬头望去,发黄白色的主序星,缓缓转动的旋臂,亮蓝色的星云团。每一个人瞳眸中,都是一片璀璨。

 

一时间,教室寂静无声。

 

“世界上唯有两样东西能让我们的内心受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们头顶浩瀚灿烂的星空,一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法则。”教授看着所有人都沉浸在星空,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但我觉得,有时候,道德法则并不能比得上星空。”

 

他低沉的声音穿到每一个人耳朵中,没有振聋发聩,但却深入人心。

 

“星辰、宇宙、时间、空间……这些字眼带着魔力,让人类渴望了千百年。”

 

“而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很多。但比起我们不知道的,那是沧海一粟。”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第一次看到星空的惊讶和敬畏。因为在你们面前,是比星空还要广阔的知识和科技。”

 

“现在,”教授关掉仪器,微笑着看向在座的几百号人,“请各位落到实地。本节课主要内容是基础的地图学。”说着,他手底下调出了所有在座的人的面部识别签到系统。

 

所有人都看到他低头在看着什么,但因为距离和权限的原因,看不见他看的东西。只见教授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后排角落,“那么,下面请君烟同学上来,进行翻转课堂!”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君烟那个角落。

 

翻转课堂,顾名思义,学生上台讲课。第一节课就来翻转课堂,说明这个学生,早就和老师认识,并且很是被看重?

 

君烟承受着那些或嫉妒或羡慕的眼神。探照灯一样的视线让君烟背上渗出了汗。心跳加速,她猛然站起,眼前有些发花。

 

顺着本能,君烟一步一步走向讲台,眼睛死死盯着投影。

 

我不认识这个老师。为什么。课堂翻转应该提前通知并且自备课件。为什么。仪器不会用。投影屏幕怎么操作。地图学该讲什么。我预习了。我忘记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为什么是我。

 

……

 

君烟走到讲台边。教授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对她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君烟僵着脸和他擦肩而过时,听到了他细不可闻的一句话:“全息投影内容在光脑触屏上。”

 

君烟站在台前,左手慢慢地抚上右手手腕。她的眼中是惊涛骇浪后的麻木干涸。余光瞟到光脑触屏上的手写稿,她慢慢低下头,好像在操作仪器。刚到肩膀的头发微微漏下,遮住了她的表情。

 

教授坐在第一排,看着她,眼神复杂。手中握着教师权限的触控屏。

 

“作为地图学的基础,”君烟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带着善意的笑容,对着所有人弯了弯眼睛。“今天我想讲的是地图投影。”

 

投影随着她的话,在所有人头顶展示出从中古时代到前现代再到现在的地图,薄薄的羊皮,泛黄的宣纸,一切的一切。

 

引走了君烟身上的大部分视线。

 

用力握了握自己的右手,君烟露出了一个更加甜美的笑容,巡视着所有人,“我们学习地图学,其中有一项要求是了解地图的编制技术,然而地球是一个赤道略宽两极略扁的不规则的椭圆形球体,故其表面是一个不可展平的曲面,而制成的地图却是平面的。为此,我们必须利用一定数学法则把地球表面的经、纬线转换到平面上,使之一一对应,这种理论和方法,就是地图投影。”

 

众人头顶的投影应声变成了地球,泛着幽幽的蓝色,不急不缓地转动着。

 

君烟的声音温润,合着节奏娓娓道来。“但是不论运用哪种数学方法进行地图投影都会产生误差和变形,这是球面转化成平面的必然结果,没有变形的投影是不存在的。”

 

“为按照不同的需求缩小误差,就产生了各种投影方式。”

 

君烟眼波流转,扫过教授手中的触控屏,对着下方所有人露出微笑。

 

……

 

真正的投影操控者是教授。

 

君烟的手指甲在手稿上掐出一条线,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在这节课上。盘算着下面的内容,君烟整个人已经投入了讲课状态,认真而严肃。

 

“地图投影有多种分类方式,如根据投影面与地球表面的相关位置分类可分为正轴投影、横轴投影、斜轴投影,关于三者的区别请看表格……”

 

“或者根据正轴投影时经纬网的形状分类可分为几何投影和非几何投影,更具体的,几何投影中……”

 

……

 

……

--------------------------------

露青灰今天上午也只有一节大课,在时刻表的第一节。

 

虽然心中早就模拟出了技术部的位置,但露青灰还是扫了一眼李珉希发的技术部位置。

 

有些问题……脑中的位置和李珉希发的有一些偏差。大概隔开了两三个活动室的样子。

 

露青灰左手手指在挎包上敲击,想着,大概是大地图更新不及时的原因?所以还是去李珉希指的地方吧。

 

这么想着,她便调转方向向技术部活动室走去。

 

顺便连接了一下光脑,打了几句话给光影之界。

 

『在黑白的边缘大鹏展翅:今天太阳很晒,你的身体有因为天气而燥热吗』

 

『在黑白的边缘大鹏展翅:可以给我一点和技术部打交道的建议吗?马上我要去受审……(大佬救我.jpg)』

 

……

 

差不多快要走到技术部的时候,露青灰收到了回复。

 

『光影之界:呵呵呵你满脑子装的什么东西,劳资今天心情不好你别来惹我。刚刚跑到外面快被晒死了。』

 

『光影之界:技术部?呵那你问对人了。直接硬刚就可以了,凭你的机械水平,他们大概会千方百计地拉你进部当苦力。』

 

『光影之界:果断拒绝!听到没有?不管哪个学校的技术部里面估计和我这里的一样,烂摊子一大堆,还要被学生会施压。』

 

『光影之界:喂!你听到没有!』

 

『光影之界:别一天到晚就想改名占我便宜,好好听话,哥哥带你装逼带你飞知道吗。还有,你闲的没事去技术部干嘛』

 

『在黑白的边缘大鹏展翅:哥哥……哈哈哈哈哈什么沙雕东西』

 

『在黑白的边缘大鹏展翅:去技术部装逼啊~』

 

『在黑白的边缘大鹏展翅:看来你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啊……多喝热水促进新陈代谢(比心)』

 

『光影之界:……gun』

 

忍不住笑了出来,露青灰停下来。几次检查确定他没有再发信息过来,露青灰把光脑塞进挎包,并且拿出了自制的垃圾飞行器。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和领子。

 

马上要到技术部了呢。

 

有点期待呢,光影之界。

 

我亲爱的男性omega。

 

(待续)


【狂风】

【狂风】

关着窗户,拉着窗帘,我蜗在与世隔绝的房间里,昏睡地不知今夕是何夕。


偶然醒来,暗淡的光线,灰尘的气味,填满了整个空间。


偏头看着不断摇晃的窗帘,缝隙间漏出的白日明明灭灭。


它在狂风的掌控下。


可以听到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外面的树林抛弃往日的矜持,在风中疯狂起舞。


我知道暴雨将至,我也知道摇曳的光影落在我脸上,落在我晦明难辨的瞳孔里,描画着金色郁金香的窗帘甚至擦过了我的手臂。


充满胭脂气的勾引。


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没兴趣投入狂风与之搏斗,也不想为了维持这个暧昧寂静的气氛做些什么。


没有你,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躺在冰凉的篾席上,虚虚用手臂环出一个范围。


那是你的位置。


只要我在,你的位置就在,一直等着你。


你想要投身于狂风,我陪伴你。你想要安睡在宁静里,我陪伴你。


把你抱在怀里,紧紧地保护着。


亲吻你的长发,周身都是你美妙的气息。与我的交织在一起。


你想要精神的自由,离开过去的疼痛和逼仄。


你会用光阴的色彩去描绘天空的阔大,眼中充满纯粹的喜悦。


我看着你。


我只想要你。


但你从未再次从狂风中回来,回到这个小空间里。


回到我的身边。


……


玫瑰早已黯淡干瘪。


越是干涸绝望就越是坚硬。


它是唯一可以在狂风中活下来的东西。


因为它早已死去。


……


我该醒了。



后记:我这里下大雨了啊……不知道你那里怎么样呢?

我本可以保护你的,对吗?


剧情请自行脑补……


www


【国境线】<6>

【国境线】<6>

这一夜露青灰睡得极其安稳。


清晨醒来后她冷静地回想着光怪陆离的梦境。


黑暗无光的天空,冰天雪地的大地,泾渭分明,一片死寂。仿佛是对此司空见惯习以为常,露青灰在冰雪中毫无滞涩,游刃有余地踩着积雪前行。好像自己天生就属于这里。


在冰原尽头,自己看到满地的人。每一个人都跪着,四肢被细细的雪线缠绕,雪线延伸到了天空深处。除了几个看不清身影的人隐隐围在四周。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盯着。


以大地作为舞台,以天空作为演出者,以人作为道具的一场提线木偶戏,缓缓拉开帷幕。


以我作为观众。


或者,参演者?


……


细细地梳理过自己的梦境,露青灰平静地抬头。


百里已经出门了。君烟还在睡。


看着她裹着被子缩成小小一团,在睡梦中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地呼吸,露青灰叹息了一下。


露青灰放轻脚步下床,洗漱清理。一边动作一边想着昨天的梦。


在前现代时期,梦被认为是大脑皮层无意识的活动,所以对于梦的研究便停滞下来,甚至比不上中古时期祭司对梦的了解。


等到精神力被逐渐开发出来,梦的重要性再次被提出,于是就出现了专门研究梦的公司,先开发出了一些用具,可以改善人记住梦的能力。


因为用具大卖,公司蒸蒸日上,本以为会有更多关于梦的研究被完成。结果没多久就出了人命。


有些人记住了自己的美梦,想要沉迷其中一睡不醒,于是服用过量安眠药。有些人记住了噩梦,在现实和梦境的双重压力下选择自杀。


于是公司破产,解体,被其它公司吞并,研究团队也就地解散,关于梦的研究资料全部销毁或者散佚。


……这是最痛心。露青灰把脸贴在净脸器上,一边感受着小刷毛除去脸上的油脂,一边扼腕叹息


之后,“梦”就如同几千年的中古时期一样,成为被尘封搁置的忌讳。没有资本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次组建研究团队。


没有利益的事情,谁会去干呢……


对于露青灰来说,这应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事情。但谁叫我的精外综评是A+呢?露青灰自嘲道。而且给我拉分的是思维逻辑和……记忆力。


如果能有那些资料的话,就不用自己摸索了……


露青灰拿出在小巧的香水瓶子里浸泡了一昼夜的发绳,用水冲干净上面的汽油和铁屑。用它把自己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密封的香水瓶子是最好的遮掩。谁会想到里面装的是汽油呢。


当初准备这个的时候可没想到它真的会被派上用场啊。


话说,那些资料也不是不可得到。露青灰理好自己的挎包,确定了一下光脑上的信息。看到光影之界发来的信息和图片,露青灰不禁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


虽然她自己没有发现。


露青灰一边回着信息,一边走出宿舍,轻轻关上了宿舍门。517门牌旁边点着一支熏香。


露青灰没有多在意,只是想着自己和光影之界一直以来的交流。看着光影之界发过来的早饭图片,她不禁皱了皱眉。


压在光影之界上:你早饭怎么就吃这么点?而且连续好多天天面包加牛奶了,营养会不够的。


光影之界:我已经这样吃了三年了好吗,一点事都没有。还有你的名字……你屁股没了。


压在光影之界上:抱歉攻受不可逆,嘻嘻嘻嘻。


光影之界: 劳资就是太纵容你才让你踩到劳资头上……你在哪里上大学?之前都没来得及问。


光影之界身上攻:告诉你好让你来打我吗?略略略。


光影之界:dei,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同是男o你个菜鸡却打不过我。


光影之界身上攻:是是是对对对,你开心就好。


光影之界:真TM敷衍……还有你的光脑是杀毒软件吗?更新切换程序要一周?


光影之界身上攻:……你想我了。


光影之界:不然你入学碰到什么问题都是可以问我的。


光影之界:……


光影之界:qnmd,劳资没想你!!劳资最近为了部里的事和那个煞笔主席闹得不可开交哪有空想你!


光影之界身上攻:哦。


光影之界身上攻:七天没说话你也不想我。


光影之界身上攻:我去上课了,回见。


光影之界:等等,我没说我不想你啊。


……


露青灰合上光脑,然后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但当她走进公共走廊时已经敛起了笑容。他拍过来的早饭照片里,面包袋子一如既往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而办公桌上的光界专业书换成了档案袋和各种大大小小的设备。


其中有一件,是黑色的本子。

————————————————

太阳还在地平线下,天色清淡。


不过,对于一直拉着窗帘的纪检部活动室来说,天色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仍然坐在昨天坐的座位上,李珉希聚精会神地盯着光脑,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从他的镜片上滑过。


他的对面坐着银发年轻人,眼睛下挂着和李珉希如出一辙的黑眼圈,手中写写画画不停。


“sh*t!”李珉希一巴掌拍上屏幕,往后一靠,用手捂住眼睛。


他对面的人在他开口前就放下了笔,很镇定地看着他,轻声说道,“我正看到,波吉亚在最后失去了运气,然后……”


“我管你的历史剧小丑呢!”李珉希不耐烦一挥手,眼底是写不尽的疲惫。


“他不是历史剧小丑。”银发少年很平静地说道。他一直正坐着,后背笔挺。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李珉希好了不知多少。


李珉希摸一把自己的头发,定了定神,冷静下来,“他是不是,关我屁事。”他现在已经不复昨日的温柔,头发凌乱,胡子拉渣,眼神颓废,整个人像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簌簌落下苍白的心事。


“他走了很多捷径,很多……弯路。”银发少年认真地看着李珉希,“你也不可能一直用这些手段。”


“我用什么手段要你来教吗?”李珉希歪着头看着银发少年,眼中满是讥诮和冷漠,“索科洛夫先生,你想想你之前受的伤……你到底为了什么坚持那所谓……‘正道’?”


索克洛夫垂下头。光脑的光芒照在他头上,银发闪着冷冽的光。沉默了许久,他轻声道:“为了保护。”


“嗤。”李珉希甩了甩头发,稍微收敛了自己的负面气息,“保护你自己还是保护其它东西?比如……昨天的那个alpha?”


索克洛夫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没开口纠正李珉希带轻视意味的口气,只是提醒他,“露青灰是无辜的。”


“无辜不无辜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李珉希声音沉了下来。当他把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并且专注地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淡蓝色的瞳眸里满眼都是你。他的气势会让人觉得他是掌握棋盘的人,而你就是一颗棋子。


却让人甘之如饴。


而现在,李珉希盯着索克洛夫,“而是她自己说了算的。我问你,按照你的调内水平,你可能在没有肢体接触的十分钟内辨别出一个不在发情期的beta的信息素的味道吗?”


看着李珉希深沉地眼睛,索克洛夫知道他已经发泄完不满,认真起来了。银发少年仔细思考了一下,慢慢回答道,“如果在我全盛状态下,必须要至少三次进入距对方腺体十公分的范围内。现在,不行。”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李珉希撑着下巴,眼神扫过对方左耳上的小小伤口,“一个调内为B,阶级为alpha的女性,为什么可以轻易判断出我的和……信息素,”李珉希眨了一下眼,顿了顿,“而且在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一入学就把beta拉进了五号楼……”


“你觉得她无辜吗?”


索克洛夫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回答,突然惊觉,迅速站起,左手抄起桌上的甩棍,一个花棍招式让甩棍弹出架在身前做防御状态。


在索科洛夫做好防御状态后,李珉希才反应过来,刚要站起,就被一股庞大的精神力压得不得动弹。


这股精神力是如此熟悉,熟悉得让李珉希浑身颤抖满脸兴奋差点当场发情。


纪检部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什么数字虹膜脑波都没有派上用场。一个娇小的身影立在门口,一双有些涣散的眼睛准确看向李珉希的方向。


索科洛夫不明所以,就要抓着甩棍攻过去,被一阵海浪般的精神力“渡”回了原地。


被温柔禁锢住的索科洛夫有些神经质地挣扎,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没有恶意。


当然对方也没有在意他就是了。


小姑娘披着风衣,慢慢走进来。大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走到圆桌旁两米处,看着毫无反抗束手就擒的李珉希,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想到自己刚刚在门外听到的东西,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口,“你对露青灰做了什么?”


李珉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你这么早过来就为了露青灰?”


“不这么早过来,我也不会知道你通宵没睡啊。”百里叹了口气,走上去摸了摸李珉希的头。


李珉希现在收起了他所有的锋芒,安静地像只幼犬,享受百里心疼的抚慰。


李珉希抬头,眯着眼睛嗅了嗅百里纤细的手腕,如愿以偿地闻到了属于自己的鬼脸花香气,满足地歪了歪头。如果他有尾巴,此刻应该是摇个不停的。


百里看着他乖顺的样子,有什么办法呢?帮他理了理头发,给他舒缓的精神力让他减轻一点疲劳,貌似是两个人每一次见面百里都要做的。


也是百里唯一能做的。


百里一眼就看出他想要隐藏自己的颓废,想了想,决定勉为其难给他一个拥抱,“我才没有心疼你呢。”百里听到自己这样说道,“对自己身体好一点啊听到没有?抱完就告诉我吧,好吗?”


说着,娇小的女孩子伸出手想要环住李珉希的肩膀,被他轻轻一拉,反过来被李珉希完全抱住。


李珉希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抱住小姑娘,脸在她肩膀的长发里蹭来蹭去。小姑娘努力挣扎,但并没有什么用。


甚至在后颈的衣服被拉开时,小姑娘也只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之后立刻放松下来了。李珉希感觉到她的信任,更加愉悦地笑起来,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的后颈,然后轻轻咬住,注入信息素。


“乐……”李珉希嗅着腺体散发出来的鬼脸花香和檀木香纠缠的信息素,忍不住陶醉地低吟出声。


百里等着疼痛缓缓过去,一声不吭。内心极其复杂。


我能怎么办?我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还每个月都要疼这么两回。不好好吃饭睡觉休息,一天到晚想着自己的大计。看起来温柔体贴实际上桀骜不驯。毛病一数一大堆……


百里又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谁叫我,习惯了呢……


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习惯关心,习惯……信任。


李珉希抚了抚小姑娘手感极好的长发,大提琴般的声音低低响起,“露青灰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光是信息素这件事情她就非常可疑,还有开学前女性beta君烟的事情,她也掺和在里面。巧合多到不可能。”


李珉希看着小姑娘认真思索的样子,有点心疼,“反正我会盯着她的,她不会有机会害你的。”


“不,李珉希。”百里正色道,“如果露青灰有问题,我会亲手解决她的。用我的精神力。”


“但我现在没有感觉到她的恶意,更多时候只能看到她的有心无力……我不愿意,也没有理由去怀疑她。”


李珉希低头看着小姑娘坚定的眼神,有些震动。并且开始反思。


小姑娘有那么弱吗?自己做的事情真的是为了小姑娘,而不是为了计划吗?


小姑娘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想着,李珉希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来,“我之前觉得她是个麻烦,而且是个双层夹心的麻烦,所以想要杀掉她。”


百里埋在他怀里的眼睛瞳孔一缩。


“不过……”李珉希视线虚虚盯着窗帘,有些紧张之后全然放心带来的恍惚,“我也没有必要先动……还是太急了。”


……


索科洛夫被精神力固定在一边。全程看着两人卿卿我我小声谈心。等慢慢适应被控制的感觉,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两人时,太阳已经到日中了。


而我的设计课作业还没完成。索科洛夫外表平静内心狰狞地看着李珉希。


垃圾部长,毁我选修。


……只敢私下里自己对自己这样小声哔哔。

——————————————

君烟醒过来时,已是正午了。


她看着阳台上摆放的各色花草,姹紫嫣红,心里不由一阵恍惚。


昨天的事情真耶?梦耶?


或许自己可以不管这些事情。君烟重又缩回被子里,把自己和被子团成一个球,才稍微不那么害怕。


可这个与自己切身相关,而且一切因为自己而起……挣扎了许久,君烟才再次从被子中探出头,看着窗外的暖阳。


阳光灿烂,印照出万物生机勃勃。


黑色的本子在手提箱里,一会儿拿出来吧。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呢。


(待续)


【灯光】

【灯光】

我住在城边小山上。


一到晚上就万籁俱寂。


树木是最好的屏障。


连光都打扰不了山里万物。


但我喜欢灯光。


城外的公路笔直延伸,两边的路灯星星点点。


连绵不绝地通向远方,消失在渺远的地方。


我从没有出过山,但我自信飞翔技术不会比其它鸟差。


每晚我都站在最高的树顶上,看向灯火的方向,振翅欲飞。


我想在灯上舞蹈,踏着星光闪烁的节奏。


我可以沿着灯火向前飞行,不管会飞到哪里。


如此尽兴的自由。


但不知为什么,我从来都没出发过。翅膀扇到第三下,就停下了。


若是有人可以带着我前行就好了。


与我一起,沿着灯火,比翼双飞。

——————————————————

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求。


有人来带走我了。


我终于顺着灯火,被陪伴着,抵达了最远的地方。


在笼子里,被绑着翅膀。


离开了灯火和渴望。



后记:与【凉雨】和【窗】一样,单身狗三部曲。

嘻嘻嘻嘻。

实现渴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poor 小乌鸦。

Kleine Krähe.


【窗】

【窗】

长途汽车。

我特意挑了一个没人的双人座,把包放在靠窗的位置。

拉起了扶手,这个双人座是我的小世界。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而与我一起飞速前进的人至少与我隔着两排。

没有人注意到坐在最后的我。

侧头看去,窗外晚霞浩浩汤汤铺满整个天空。

而我只看到窗外,自己的倒影。

这一刻,我无比地想念你。

你会与我并肩坐着,朝我微笑。

遮住窗上的倒影,让我满眼都是你。

我们坐在后排,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可以让你睡在我腿上,我可以靠在你肩上。

热力隔着衣物透过来,熨烫着肌肤。

轻轻在你唇部偷个吻,把你抱到我腿上。

你的后背靠着前座的椅背,努力缩着自己的身影,小声对我抱怨,“不要被前面的人看见。”

着迷地看着你脸上害羞的红晕,那是比晚霞还灿烂。

嗅着你披到肩膀的头发,脖颈侧面是淡淡的香味。

我与你脖颈相缠,手撩开衣物抚上你的后背。

美妙的吻。

只有窗倒映出一切。

只有窗知道。

……

只有窗知道。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本该是两个人。

后记:乘长途车回家,看到晚霞想到的。

百里他们上车可以这样那样,我上车就只能看着自己的包,觉都不敢睡。

呜呜呜。

【凉风】

【凉风】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

我坐在家中的楼梯上,木质的楼板微凉。

楼梯口的窗户开着,等候着远方的风。

我含着冰镇西瓜,看着你发给我的信息。

你抱怨说,室外热烘烘的,空调间又太冷。

我含着火红的瓜瓤,就像含着你的唇。

希望你在我身边,同坐一层台阶。

你可以趴在我怀里,埋怨得有气无力。

我可以抱住你。抚摸着你的后背。

一手撩去你耳边碎发,一手打扇。

那把画着梧桐的扇子已经等了你很久。

刻着你的名字,呼唤着凉风。

摇着扇子,看你在些许的舒适中入睡。

伴着午后的夏日,沉入诗歌的意境。

……

我睁开眼。

身边空空荡荡。

楼梯口,挂在窗户上的铃铛轻轻摇晃。

凉风要来了。

后记:这是我坐在楼梯上想到的。

硬要说的话,是我给青啾啾的情书。

有些忧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