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游云水S.c.L

自娱自乐写手,主业翻译(?)。
作为物化班的文科生,勤勤恳恳地挖坑,随缘地用脑洞填满。

【国境线】<9>

【国境线】<9>

群聚的学生渐渐离开。

 

大教室空了。

 

君烟静静回到她的位置上坐下,就像身处虚空之中。哪怕天地再怎么广阔,都仿佛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

 

老教授站在讲台前,慢慢关闭全息投影。那些天体,那些庞大而广袤无边的概念,都破碎成光点,一下散开。

 

宛如谢幕。

 

他朝君烟招招手,君烟站起来,走上前去。老教授略微浑浊的眼中一片清明,和蔼地问道:“之前预习过地图学?”

 

君烟努力保持平静,快速点了点头。

 

老教授点了下头,“看的什么书?”

 

“新编地图学教程。”

 

很奇怪的感觉。君烟心想。此刻觉得浑身都绵软无力,但是……君烟微微动了动指尖。好像只要我想,就可以把手指插进任何一个人的眼睛一样。

 

眼睛很热,烫得快要落泪;但后背脊柱又很凉,凉得刺骨。

 

“看了多少了?”老教授继续问道。

 

君烟顿了顿,取了个保守的说法,“一半多吧。”

 

“你翻转课堂上涉及到的内容可不止一半多。”老教授有些好笑地打趣道,转头看到君烟的表情,老教授的笑容渐渐淡去,最后化为了一阵叹息。

 

“你是个好学生。”老教授俯身捡起自己的教案。君烟眼尖地看到教案上有些破损的钢笔字。现在还有多少人用纸质教案,甚至动用钢笔?君烟再次审视老教授,只看见了他眼角细纹里的疲惫。

 

前现代流传下来的东西,不是很难。但已经没有人会专门去学了,毕竟已经是被淘汰了的东西,也并没有什么突出的特点。相比较之下,手写光触笔更好。

 

之前,记录全息投影内容的手稿也是钢笔字,字略略左偏,横的起笔有顿笔的习惯。真是一种古老的情调。君烟想。

 

“而且足够努力……”老教授拿着教案再直起身子来时,背好像佝偻了一些,“前途明朗啊……气象局、地理研究所、规划局……”

 

君烟静静听着。因为下课,人基本走光了,大教室的灯自动熄灭,教室后部一片漆黑。只有讲台上方的灯仍然亮着。老教授的头发沐浴在白光里,如同苍山负雪。几道清晰的光路,细小的灰尘再空中飘浮旋转。

 

丁达尔效应。君烟漫无边际地想着,不去想几道光路以外的广大黑暗。

 

“不要被其它学生的想法所左右了。”老教授低着头,嘴唇蠕动,声音渐渐低不可闻,“特别是学生会。”

 

“向那些人服个软,事情就过去了,不要被这些小事阻拦了你的前途。”快速说完这两句话,他右手食指神经质地微微收缩了一下,被精神高度紧张的君烟捕捉到了。当老教授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和蔼温和,“君烟同学,你今天的翻转课堂做的很好。”

 

“回去吧,要继续加油。”

 

君烟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晦明难辨。她微微躬身,像教授行了个礼,“谨遵教诲。我会努力的。”

 

教授看着少女眼中的认真和倔强,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然后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君烟同学,下次见。”

 

“教授再见。”

 

君烟迈着小步,走向室外。教室门隔开了两个世界。教室里是蔓延的黑暗,教室外却是灿烂的阳光。

 

……

 

君烟盘算了一下,下午没有课,但是有社团活动。那么随便解决一下午饭,直接去历史社吧。

 

确定好目标规划好路线,她便踏着来时的路渐渐走远。

 

教授的意思,他所做的一切,包括出乎意料甚至称得上刁难的翻转课堂,都是因为“那些人”?如果我不顺从他们会失去前途?

 

学生会。技术部隶属于学生会。君烟不自觉用左手握了握右手腕。所以,我们三个人一开始分析的技术部,只是一小部分?

 

等等。那我们三个人,或者我一个人,有没有可能也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小到不得不服软,小到不得不再去一次技术部拿新的空气过滤器。君烟狠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是破碎地再也凝聚不起来的平静。

 

一开始以为,我,我们,是整个事件的中心。

 

现在看来,我们,微不足道。只是整个事件的一个极小的环节而已。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那个桃花眼还专门来试探我?君烟自嘲道。面庞精致的少女站在梧桐树阴下,抬起头望着枝叶间的阳光,带着苦涩的笑,脸色苍白。

 

……

 

……

 

午后,君烟轻手轻脚地走进历史社。

 

几个大活动室的门都虚掩着,里面坐了很多人,却出乎意料地安静。就好像有什么屏障,无论怎么喧嚣都打不破这里的宁静。

 

君烟微微吐气,觉得自己的烦躁都沉淀下来了。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从旁边的小书架上拿出上次做了一半的笔记和看了一半的书,看着记录仪上面工整的字迹,一撇一捺的笔锋,君烟才真正平静下来。

 

与时间有关的东西总是平淡而悠长。再激动人心的大事件只要经历了时间,夺人眼球的杂质定会被磨洗干净,而剩下的事实被时间拉扯,便会向着纯粹延伸。直到所有的兵戈都被埋葬在芦苇荡下,一切的一切都缩聚到一瞬间----秋风起了,芦苇白了。

 

今天记录什么中药好呢。君烟摸索着柔韧的纸页,专心看过白芍姜糖茶的方子,不禁觉得枯燥的解读古文过程,其实也可以妙趣横生。

 

历史社好就好在没有硬性规定的集体活动,只要每个学期每个社员或个人,或组团地交上一份整个学期在历史社的收获而已。小论文,全息投影,文物复原,各个形式都可以。而相应地,历史社提供大量的虚拟资料和古籍复印件。作为人员最多,规模最大的几个社团之一,历史社有分好几个板块,所以也租用了好几个活动室,给予不同人不同的群体和活动范围。

 

唯一的要求就是安静,不可以影响到其他人。

 

这个要求最适合君烟了。所有人都安安静静互相尊重,一个很棒的地方。

 

君烟聚精会神地抄写和记录,完全沉浸在各方药材和相互调和的过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进入这个活动室。

 

索克洛夫走进这个“药毒巫医卜”的活动室,速度虽快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快步走到小书架前面,余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君烟,眼神一凝。

 

君烟,女性beta。信息素对于特定alpha有特殊作用。有前科,履历有污点。目前和百里乐耀、露青灰同住五号楼517。是“他们”的目标和工具之一。

 

索克洛夫一边在小书架上寻找有关Cantarella的史料记载,一边回忆着从李珉希和百里乐耀那里听到的,有关君烟的一切。

 

抽出了两本关于凯撒波吉亚的书,索克洛夫捧着书翻页,视线却一直落在君烟身上。

 

而少女无知无觉,只是托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精致的下颚,小巧的嘴唇,温和的眉眼,对身边人的善意。确实很难想象她会拥有那样一份履历和评估。甚至现在……索克洛夫轻轻合上一本书,慢慢把它放回原位。

 

甚至现在,在“他们”的行事近乎明目张胆和不加遮掩的高峰期时,她好像仍然无知无觉,不知道深渊已经在她脚边裂开。

 

看起来,百里乐耀和李珉希并不会去提醒这个可怜的姑娘要注意些什么。索克洛夫皱了皱眉。露青灰算是无辜的,君烟算无辜吗?

 

或许我应该去提醒她一下?

 

确定好要借的书,索克洛夫最后一次看向君烟。

 

面容精致的少女眉眼间一派平和,认真记录着。记录仪微微闪着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颇有种黄昏、休息、安详的意味。

 

算了。索克洛夫闭上眼对自己摇了摇头,随即径直走出了活动室3----“药毒巫医卜”活动室。

 

李珉希关照过自己不要多管闲事的,一个不好可能自身都难保。况且----索克洛夫把书夹在腋下,拿出了掌上光脑----按照她的心理评估,她会不会信我还是另一回事。

 

努力说服自己不要介入,索克洛夫试着把注意力转移到掌上光脑上----《关于中世纪毒药坎特雷拉的一种猜测》。

 

索克洛夫的第一次“不”多管闲事。

 

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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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李珉希拉着百里乐耀的手,透过她白得透明的皮肤仔细辨别着青色的血管。

 

“还可以。”百里乐耀不以为然,但仍然不得不配合对方的检查。

 

“发情期呢?你宿舍里有个beta在呢。”李珉希专注地看着百里乐耀,就好像她是她的全世界。百里躺在病床上,有些羞涩地偏过头,避过对方过于炙热的目光,“没有出现你说的预兆……可能还要再晚一些吧。”

 

李珉希眉头皱起,咬住自己的下唇,“还是身体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百里看向李珉希,他深蓝色的眸子里本来装得下大海和天空,现在只装的下自己一个人。她朝他招招手,他听话地俯下身,被她伸手揉了揉头发,“好啦好啦,别担心,晚的人发情期要25岁呢,我现在连20都没到,急什么。”

 

李珉希放在身后的手颤抖着握成了拳,指甲插进了手掌也不顾。他呼吸间就调整好表情,对着百里露出了个轻松的微笑,“啊哈,抱歉我太心急了。”

 

“毕竟……”李珉希暧昧地眨了眨眼,眼中的深情要把百里溺死,“……得等你成年。”

 

百里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怼回去,“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收一收,让你标记已经很对得起你了好吗。”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李珉希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睡一个午觉吧。大概到睡醒检查结果就可以出来了。”

 

百里听话地闭上眼睛。眼皮颤动着,不是很平静。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哪怕是李珉希来抽血和切片做检查,自己还是害怕的。

 

害怕结果不如人意,害怕再一次回到病床上,害怕即将到来的死亡,害怕……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你。

 

我的,李珉希。

 

(待续)

 

 

 

后记:君烟黑了。软绵绵的妹子黑了。

“大小姐”只是戏称,不是主仆关系啊。

如果有题目,“darkness”或者“itnever rains but it p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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